诗言情。诗人写老胡同,看似咏物,其实不过借物抒情。物的人性化赋予了这首小诗浓浓的乡情。
这首小诗看似平淡,细品之,却颇为立体。起笔一个“挑”字,就把平面的胡同整个立体化了,像一个挺立的人,历尽沧桑的老人。“太多岁月”、“沧桑爬满脸上”、“慈祥”,前三行中的这些字句,都在突出一个“老”字。在诗人笔下,老不是老朽不堪,而是一种承载、一种温暖,使人无比亲近,老胡同因此也成为灵魂里的亲人。故而诗人说,“我们习惯叫您胡同爷爷”。“爷爷”意味着血缘上的亲昵,是一种情感、精神的共同传承,不可阻断。于诗人而言如此,于胡同里的人们亦然,所以诗人才会写到:“小鸡小狗还有我们这些娃儿/一批批在您的怀抱中成长”,“小猫小狗”、“一批批”,突破了时间的界限,也突破了人与物的界限,老胡同因之成为时空的结合体,将过往、当前、往后的一切,都与它交缠在了一起。
相比第一节的群体记忆,第二节的个体情感更为细腻。“走过了很多路/却怎么也走不出那童年时光”,这两行诗点出了诗人的游子身份。作为情感的过门,这两句有很重要的戏份。身在他乡,想起故乡的老胡同,往往想到它的全局,它的历史沧桑感,所以第一节的情场才会那样的苍凉中透着温婉,仿佛是史书中流淌着的溪流,若即若离却不可触碰。过渡到第二节,诗人写的都是私人体验,个体记忆。青石板、青苔、夏蝉、燕子、炊烟等事物,动静兼有,组成了一幅儿时记忆图,定格却不静止,就像历历往事虽已远去却不可磨灭,夜夜成为梦画,留我们在旧时光里徜徉。
诗的最后三句,是我最为欣赏的。这三句有创新,把全诗那种平和感,推向了诗意、深沉、隽永。但它不是任意拔高,而是承接前文的自然而然生发出来的情感激流。“老胡同爷爷的风湿/像一条河流的记忆/总伴着季节喊痛”,确有新意。风湿,是岁月馈赠老年人的符谶,诗人将之赋予胡同,将其彻底“老化”、人性化。而我们知道,并非所有老年人都有风湿,都处于病痛之中,所有病痛都源于滋养的缺失。老胡同的风湿和疼痛,正是肌体劳损却又缺乏关爱、呵护的综合征。因念生忧,因爱而痛,诗人的情感也得到了升华。当然,老胡同的衰老、没落、疼痛,归根到底,是社会疾病。这是另一个话题和隐痛了。然而,痛感正是爱意的真切表达,诗写到深情处,自然就深沉且深刻,自然就突破了纯粹抒情的初心,自然就有写出了境界。正所谓愈痛愈深,愈深愈真。
当然,这首诗也有文辞不够简练、精确的地方。如第一节的最后一句,“您的年岁比我父亲的父亲还年长”,这一句可有可无,因为前文的诸多“显老”的词句已经足够,年岁比“父亲的父亲”还年长,不如前文“一批批”的概括力强、准。而且“的年岁”三字完全可以去掉,或者去掉倒数第二字“年”。诗容不得多字多句,更不可出现明显的病句。再如第二节中的三个“是否”。诗人试图营造一种记忆依稀的恍惚感,和对多年未见的老胡同的隐忧,担心它已被拆除、破坏,其实大可不必,换为更为肯定的词句,或更能加深情感的真切、深彻。个见,与作者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