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3年,当我再次来到禹里的时候,心里竟有万千感慨。禹里,我生命中一个最难忘的驿站,这里留下了我地震后整整5年的足迹。一路走来,眼泪、欢笑、危险和辛酸,伴随着我的惆怅与徘徊,伴随着我的拼搏与担当。
禹里,值得我用余生来怀念。
2008年5月30日我第一次绕道江油、平武、松潘、茂县近700公里才来到禹里。因为交通阻断,所有的物资无法运进,徒步走出去的老百姓大都还暂居在绵阳九州体育馆。当时的禹里和老县城一样到处是残渣瓦砾,一片消毒水和腐烂的味道,显得格外凄凉落魄。晚上我住在乡上安排的帐篷里,没有灯、没有热水,更没有电视,我找了一个纸杯每天用冷水在帐篷外简单洗漱一下,就这样和衣躺在钢丝床上连袜子都没有脱过。为了尽快落实返乡群众的集中安置地,重建家园,白天我拼命工作以忘掉地震带给自己的痛苦,晚上天一黑就进帐篷睁着眼睛等天亮,直到完成在禹里所有的工作。
史书上有记载“禹生石纽”。我不清楚如果大禹能先知先觉地知道4135年后的2008年他的出生地会发生毁灭性的大地震,且险遭洪水淹没而不复存在,他还会“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关内12个乡禹里正好处在中间位置。2008年10月我选择了把片区办公室设在禹里,从此禹里成了我联系其他11个乡的大本营,也成了我在关内最稳定的“家”。
5年,我在禹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的夜晚,一次又一次从这里开启着我的生命之旅。
5年,我一个女人,在禹里指挥和带领3个片区所7个同事,拼尽全力最大限度地保护着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每次接到灾情电话,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不管路途有多远多险,总是在第一时间赶到发生险情的地方,置自己生死而不顾。记得2009年10月20日,我接到青片和白什有3个点发生崩塌威胁农户的报告,立即驱车前往,在距马槽乡1公里处公路崩塌,崩塌体长30多米而且全是巨石。我当即电话联系马槽乡请他们来车换送我们,就与3个同事步行翻过崩塌体。当我们刚快速翻过崩塌体约1分钟的时候,轰然一声巨响,尘灰腾起,崩塌体再次垮塌,吓得我们一身冷汗,好险啊!我不敢想象当时如果我犹豫一下再作决定的话,那后果是什么呢?我庆幸自己命不该绝,每次都能躲过一劫。而那一天我们换乘了3个车,步行上下山3个多小时,直到晚上8点过回到住地禹里才松了一口气。
2010年8月12日、18日关内两次大暴雨,禹里早就停电了,惊雷和暴雨重重地捶打着我的心,闪电也把漆黑的夜空撕得惨烈。窗外的雨,时而像一群脱缰的烈马俯首猛冲,时而像一群巨大的野兽昂首嘶叫。滂沱大雨,致使因大地震本已抖松的千枚岩山体山洪暴发。泥石流、崩塌、滑坡等地质灾害,造成关内12个乡镇的交通、通讯、水电等全部中断。禹里两次成了孤岛,关内与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为了及时掌握关内其他乡镇地质灾害情况,我将当时在禹里的4个同事分成3个组,一个组留守禹里配合乡政府做好抗灾抢险工作,另两个组分头步行前往坝底、小坝两个片区进行灾情调查,同时配合各乡镇安抚帮助老百姓,我负责的是坝底片区5个乡。
地震后5年,我几乎每天都过着这种惊心动魄的日子,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我说过假如让我重新选择一次的话,我依然会选择进入关内,选择住在禹里。
在禹里5年,我不仅见证着这里恢复重建一天天的变化,见证着山东滨州援建禹里血浓于水的真挚情感,见证着废墟上拔地而起的新居民房,见证着老百姓舒展眉头吐露笑脸……更让禹里见证了我的坚强,见证了我收获的3个好兄弟。
经历了艰难、困苦和危险,我很庆幸在禹里认识了3个兄弟。一个是山东滨州援建禹里的干部——王泰山,一个是把生命留在了北川大山里的重庆监理——杨东海,一个是中国心志愿者——刘剑锋。他们都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都不是北川人,都是我在禹里认识的,他们为了北川人民不惜以身涉险翻越擂禹路,走进大山来帮助我们恢复重建,他们是优秀的男子汉,是我的好兄弟。
3个兄弟中,一直让我无法释怀的是杨东海。他是一名来自重庆的工程监理,2010年因公司受我们局委托负责监理北川首批地质灾害工程治理施工项目,被分配到关内先后负责禹里倒开门泥石流、禹里场镇后山不稳定斜坡、禹穴沟泥石流和片口三条沟泥石流工程治理项目。3月4日杨东海从大都市重庆第一次来到北川走进了大山,在这段不长的日子里,他非常专业的敬业精神和开朗诙谐的性格,给我们关内所有的同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几个与他同期来的监理中,他的表现是最令我们业主和施工单位满意的,为此我给予了他很高的评价。禹里的3个项目4月底完成了2个,最后一个泥石流治理工程6月上旬3个拦挡坝的主体也已经完成,而片口乡的三条沟项目进度很慢,我要求总监换监理派杨东海去,因为他去我才放心。果然,他去片口才十几天,施工进度和质量就大大提高,他说他不会辜负我对他的信任和期望的。可是6月30日凌晨,我接到小坝所电话说杨东海出车祸人已经没了,我的眼泪立马流了下来,我的心很痛,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好兄弟,他的诙谐幽默只能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在禹里5年,我们租住的是一套被水浸泡过的3室1厅1卫1厨的大房子,虽然房子因为浸泡过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到处也掉片掉痂的,但已经是当时禹里最好的房子了,1年的房租可是要7千元啊!大卧室由罗所长两口子住,稍大一点的里面摆了4架从乡政府要来的钢丝床,是男同事的住房,也方便各片区所来往人员住;我呢一个人占了一个小房间,开始是钢丝床,后来山东滨州撤走的时候送了我一个竹片床,比钢丝床舒服多了。那房子至今还在,应该维修了房东自己住了吧!我很怀念那一段与同事们住在一起的日子,怀念邓姐(罗所长爱人)给做的饭菜,也特别感谢邓姐那几年对我们的照顾。匆匆5年,在禹里,在禹里的这间出租屋里,我用博友大方给寄的手提电脑,敲打着键盘,含着泪水记录下了无数次的与死神擦肩而过,记录下了地震后我的伤痛、我的惆怅、我的责任、我的担当……我的心路历程。
2013年进出关内的7个隧道终于打通了,我也因此结束了驻守关内的工作。
禹里是治水英雄大禹的故里,是古羌文化的传播地,这里聚集着14000多羌汉民族后裔,拥有红军碑林记载着红色历史;这里也是上世纪50年代北川的县城所在地。今天的禹里经历了“5.12”大地震,经历了被唐家山堰塞湖淹没的双重灾难,一步步重新站立起来了。聚焦禹里,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禹里,越来越多的人把视线投向了北川的副中心——禹里。我期待着禹里的变化,期待着禹里的更加繁荣。
禹里——我生命中最难忘的驿站。